河北省廊坊市，西倚太行，东临渤海，北迄燕山南麓的三河，南抵子牙河畔的大城，自古以来是连接中原与东北及长城以北广大地区的枢纽。元明以来，更是拱卫京师的要地。辖区内地域辽阔，土地肥沃，河流纵横交错，经济繁荣，文化昌盛，长期以来，孕育了自己的历史文明。
元明以后，特别是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后，曾先后３次下诏迁山西洪洞、江苏南京、安徽凤阳、山东即墨、浙江金华及陕甘等地数十万人充实京畿，为廊坊地区的经济发展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目前，廊坊地区的1752村落就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形成的，占廊坊地区现有村落总数的56.2％。
明代人口的大量繁衍和土地广泛开发，促进了当地农业、手工业、商业的大发展。另外，当时水陆交通也十分便利，集市贸易也随之繁荣。经调查发现，廊坊辖区内现存明代建筑、石刻、墓葬等类文物遗存50余处，其中文安大围河明代清真寺、大厂北坞万历四十五年（１６１７年）清真寺，建筑规模宏大，保存完好，多年来，宗教活动长盛不衰，在京津地区乃至全国始终有着很高的声望。另外，安次大纪庄村明正统十二年（１４４７年）交趾布政使纪谆墓，大厂夏垫镇后店村明景泰七年（１４５６年）太监段氏墓，安次西固城村明正统二年（１４３７年）“都知监”何氏墓，安次落垡西马圈明正统五年（１４４０年）工部右侍郎胡谅墓、安次大王务东储村明万历二年（１５７４年）兵部尚书刘体乾墓、大城西陈村明万历二十六年（１５９８年）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李松墓等，上述墓葬虽早年多被盗或被破坏，但随葬品大都散落民间，且有相当数量的珍品。进入２０世纪６０年代以后，廊坊辖区内相继发现了不少明代遗物，其中以青花瓷器最为引人瞩目。
这些青花瓷可分为两大类，一类为传世品，一类为地下窖藏遗物，年代涉及宣德、天顺、嘉靖、万历诸朝。分官窑器和民窑器两类。器形有梅瓶、将军罐、鱼缸、碗等。装饰图案比较丰富，有仕女、八仙、云龙、百福、百寿、花鸟、奔鹿、山水、携琴访友、荷莲鱼藻、赤壁泛舟等。青花料的使用比较复杂，色彩丰富。下面按明代各个时期青花使用规律与特征，分为三个阶段，从中选择最具典型的器物予以介绍。
一、 宣德民窑器
由于朝廷颁发诏令禁止民间使用部分彩瓷，青花瓷便成为明代民窑的主流产品，产量大增，烧制工艺十分成熟，行销海内外。这一时期的瓷器除质地细密、制作精细外，器形又能结合传统而有创新，匠心独运，品种奇特新颖。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在绘画部分所显现的独特青花色调[1]。
关于宣德朝青花料的使用。明王士性在《广志绎》卷四中有“宣德之青，真苏渤泥青也，成窑皆用尽，故成窑不及宣。”另据明高濂在《遵生八笺·燕闲清赏笺》中说：“宣窑之青，乃苏渤泥青。”因此过去中国古陶瓷界大多认同这一阐述，认为宣德时期的官、民窑青花多为苏渤泥青颜料，而近年来关于宣德青花料的使用又有了新观点。１９９３年景德镇珠山东院明代宣德地层中出土了１件白瓷盘，盘子上绘有呈色不同的小花朵。花旁釉下青花书写“乐一、乐二”字样。显然是当时窑工用作试烧青花的试验品。这一发现立刻引起考古界注意，经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刘新园先生和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李家治先生分析认定，宣德地层所出青花为国产青花料，很可能是就近取材的乐平所产的钴土矿[2]。李家治先生在宣德窑提取了不同色调的青花瓷片，作了ＣｏＯ、Ｆｅ２Ｏ３和ＭｎＯ含量的测定，结果均为低铁高锰类的国产青花料[3]。这一结论似乎预示着明王朝在洪熙与宣德初年停止宝船下蕃，采取紧缩政策之后，进口青料日渐稀少。景德镇御厂陶工有过从近到远找钴土的活动，他们终于在乐平等地找到了坡塘青，成功地烧出了量多而又优质的宣德青花瓷，从而扩大了国产青花料的使用面[4]。廊坊地区发现的宣德民窑“浣手仕女图”青花梅瓶即属于其中的代表作。
“浣手仕女图”青花梅瓶用笔、用料十分讲究，人物细部的面庞、手指、衣纹及流云等，线条纤细，青花料浅淡，无晕散现象。其树石栏杆、折枝花卉、边角蕉叶等，笔触粗犷，发色深沉凝重，有晕散现象，青花韵味对比强烈，干、湿、浓、淡，层次分明。其青花料无疑应属国产坡塘青，亦称“平等青”（图一）。
图一 “洗手仁女图”青花梅瓶（正面、背面）
二、嘉靖、万历官窑器
嘉靖、万历时期，由于皇家生活侈靡，明代官窑瓷器的烧制达到鼎盛。由于青花瓷器的发展，在官窑中使用中东进口的回青，加上器物造型和瓷绘风格的转变，瓷器烧制又出现了一番新的景象，不似早期苏渤泥青那般具有深沉苦涩的趣味，也与中期平等青所具淡雅秀逸的情调不同。“回青”的发色、色度高而纯净，色相呈现“浓翠红艳”的深紫蓝色。但由于进口回青料日渐匮缺，加上在烧制过程中也有一些缺欠，景德镇窑工发明了回青与石子青二料掺合使用的配方。据《浮梁县志》记载：“回青淳，则色散而不收；石青多，则色沉而不亮，每两加石青一钱，谓之上青；四六分加，谓之中青；十分之一，谓之混水……中青用以设色，则笔路分明；上青用以混水，则颜色青亮； 真青混在坯上，如灰色；石青多，则黑。”
在廊坊发现的嘉靖、万历时期官窑瓷器中，以嘉靖青花鱼藻纹大鱼缸（一对）最典型。两缸形制、尺寸相同，皆高６２、口径５４、底径４６厘米，形体硕大，敞口平唇，斜直腹，制作规整。整器由底、腹分段粘接而成，粘接痕迹不甚明显。胎坯厚重，腹部主体纹饰绘两组神态各异的鳜鱼，穿跃在四组荷莲、水藻之间，菱茭、睡莲、浮萍及各种水草点缀其间，腹上部青花楷书“大明嘉靖年制”６字横款。青花发色稳定庄重，色彩亮丽，笔路分明，是回青与石子青配合使用的最佳效果，给人一种豪华亮丽的美感（图二）。
图二 嘉靖官司窑青花鱼藻纹大鱼缸（左、右）
三、万历晚期民窑器
廊坊地区出土的万历晚期民窑瓷器，集中发现于永清县龙虎庄乡瓦屋辛庄窖藏。１９９２年，瓦屋辛庄村民在自家院内因埋设自来水管道挖沟时，于距地表５０厘米处发现一９０厘米见方的方形砖室，砖顶部早年塌陷，室内瓷器与黄土混在一起，大部分瓷器已损坏。经清理，共获完整器有１８件，均为明万历晚期烧制的青花碗。碗的形制不同，尺寸各异，口径大者２２厘米，小者９．３厘米，圈足有宽有窄，还有斜削玉壁底，装饰图案有人物、动物、花卉等，最具代表的是青花一束莲纹碗，高６．５、口径１１．５、足径４．６厘米，直口、弧壁、深腹、窄圈足，腹部绘两组对称的一束莲纹。荷叶、草叶采取没骨画法，不加勾勒，茎与枝干以铁线描手法绘出，纤柔纤细，弯曲活泼，其中叶子筋脉运用了剔地留白（也称“提筋”）技法，青花为国产浙料，色调稳定，无晕散，发色清澈幽雅，翠丽鲜亮（图三）。
图三 青花一束莲纹碗
浙料一词源于明宋应星《天工开物》中的记载：“凡饶镇所用，以衢、信两郡中者为上料，名曰浙料，上高诸邑者为中，丰城诸处为下也。”明万历以后，由于进口回青料用尽，景德镇窑厂大多选用国产青花料，其效果也令人满意，从而结束了以前青花料依靠进口的历史，为以后清代青花瓷器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件青花“一束莲纹”碗，选料精细，发色明快，是史料记述明确的“上等浙料”，应为浙料青花制品中的精典之作。纵观廊坊这批青花瓷器，官窑、民窑皆有，器型硕大者居多，质量上乘。这些精美瓷器在廊坊境内散落流传，有其一定的历史渊源。经调查分析有如下两点。
１、明成祖朱棣永乐元年（１６４４年）建都北京，继续履行明太祖朱元璋的移民政策，《明史·太祖本纪》载：“原来各处因兵燹遗下田土，他人开垦成熟者，以为己业。”对移民垦田免除三年租税增加至五年，移民成绩优秀者，则允许回原籍探亲。由于这里移民政策优惠，很多移民又带来自己的亲属等相继前来落户。据安次县志记载，得胜口马姓、码头李姓、东张务刘姓等，明初开始都是一两户，后来聚落加大、人口增多。各地的先进技术也随之带来，促进了当地经济文化的大发展。
２、廊坊及所属区、县地处京畿之地，人口兴旺，经济发达，商贸交易频繁，水陆交通四通八达，上京访友方便快捷，京城的皇亲贵戚、官僚权臣及宦官富贾，纷纷在境内建立宅院和茔地，经调查发现辖区内有品级的宦官及太监墓葬达３０余处，这些墓葬早年均被破坏或盗掘，随葬品大多流失，少部分散落在民间，其中不乏瓷器精品和皇帝赏赐的官窑制品。据此分析，廊坊发现这批青花瓷，有的很可能出于这些墓葬，有的可能是墓主人后裔所保留。
［１］ 佘城《青花瓷》，国立历史博物馆编辑委员会１９８８年６月出版，第６页。
［２］［４］ 刘新园《明宣德与宣德官窑》，《鸿禧文物》第３期，１９９８年３月出版，第５０页。
［３］ 李家治《景德镇元代及明初官窑青花瓷器的工艺研究》，《鸿禧文物》创刊号，１９９６年出版，第１６５页。
张兆祥（作者工作单位：河北省廊坊市文物管理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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